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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“海蛎煎”----文/林志勇

百姓故事2019-04-16 02:33:51286A+A-

 家乡的“海蛎煎”
文/林志勇
天地之大,心安处是家乡。我的家乡就处于莆田埭头半岛的一个小村庄,离海很近,可能因为过于偏僻,故被命名为后温,后海未被围垦前,村民基本上从事海上产业,他们有着共同的青褐色皮肤,笑傲严寒酷暑,奋搏于狂风暴雨之际,几十年如一日,只争“潮汐”。然而能作为这个小村庄的名片是闻名莆阳大地的“后温蛎”,尤其是“后温海蛎煎”可谓是家喻户晓,扬名十里八乡。
也许你会隐隐约约地质疑,不就是那海蛎吗?我们一年四季都能吃到。但你现在吃到的基本都养殖之类的,我的家乡一一后温的海蛎一年只有一季,一般都是自冬至起到来年正月末,时值年关春节之际,也是一年中最寒冷的节气,海蛎是村民的海域产业之一,算是每个家庭的自留地,首先要用船把青条石运到海内的滩塗地构筑“蛎厝”,这些“蛎厝”分佈于几个海域,以便于不同潮汐的生产,都处于海沟(村民称为港)的附近,离岸远些的“蛎厝”产量更高,但离涨潮更近,劳动力充沛的家庭或有船的人家会在那个海域多建筑些“蛎厝”,年收入颇丰。
海边村民的生活都是随海水的潮汐运转,每一天的潮汐时间都了如指掌,有时天蒙蒙亮海水就已退潮了,冬天里的海风特别凌虐,有时还夹着濛濛细雨,在家里都冻得哆嗦,下海作业前都会吃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线面保持能量。下海要踩着泥泞前进只能穿着短裤,真的是冰冻刺骨,一些家庭男人从事其他行业,只能妇女下海作业,那艰辛也是可想而知,以至许多村的女人一听说要嫁给后温都不寒而栗。
海边的村民也是充满勤劳与智慧的民族,他们下海都是使用自制工具,木头做的大桶,过港湾可以凭助海水浮力顺利过港也保护自己的安全,那船型的“跳”(衫木制品)是用来载物滑动前进的,下坡时连人一起站在上面,可以减轻体力负荷的。那些“跳”上岸后都要放在离海岸远些的高处,遇到大涨潮,“跳”也会被海水冲刷到别的地方,遇到的村民也能一眼认出并主动送还。家里的人都会提前去接并把海蛎分担挑回家,家乡人称为“捞海蛎”,在海边等也是焦急的,等到亲人上岸了才算是舒心了。
海蛎是贝壳类海产品,必须得撬开贝壳才能取出蛎肉,从海里捞回一次,至少一家人得用二天的日夜劳作才能完成取尽蛎肉,那时尚是煤油灯年代,也没有手套,用的都是自制的撬壳工具“蛎钉”,磨得很锋利,能一下子刮断“蛎扭”,保持海蛎的完整不至破肚,那些天够我们忙的,那时也没有电视,收音机已是稀罕物,大人们都是想尽办法“栓”住孩子们一起帮忙,有些人家大人经常出谜语让孩子们边撬边想,还迟迟不肯公示谜底,总是漫不经心的“再猜、再猜”。邻居家一镇干部尽说《封神演义》里的故事,孩子们爱听,总是无偿帮忙,那一句“欲听后事请听下回分解”套住我们那帮孩子不知做了多少义务工。我的父亲基本上都是讲《隋唐演义》,许多年的积累,自《罗通扫北》、《薛仁贵征东》、《薛丁山征西》,乃至《薛刚反唐》都是记忆犹新,诸如程咬金、尉迟恭、薛仁贵、樊梨花都是耳熟能详的英雄名字,有时听得入神,不小心扭了“蛎钉”扎到自己的手,寒冷的冬天里,那也是钻心的疼,那时孩子没有一点娇气,也就冲下清水,按止了血继续完成任务,想起那段历程可谓艰辛,却也其乐融融。
“界外”人应该都会记得这几句民谣,“送蛎回米,亏本会死,送蛎回粉蕊(地瓜粉),亏本一碗点心,送蛎回薯糟,相抵差不多”。可以想象那时物资是何等匮乏,市场尚未活跃,一般都是通过海贩子销售的,遇到会赌博的海贩,有的讨了几年才拿到钱的,一般家庭也就年关才能吃上几顿的,到大年夜前一二天,海蛎成为村民与亲朋好友联络感情的物品,童孩是最喜欢“送蛎”这个使命的,不但能够带回亲戚家回赠的食品(米丶地瓜粉、红团、油豆腐、偶尔还有一小刀羊肉),还能吃上一碗可口的点心,亲戚家也都是很深情的,以妈祖面为主,佐料油豆腐、花生米、紫菜、金针、还有点心肉(带皮的五花肉),吃得是满嘴流油,以至回家路上走过了几个村庄还能香味回喉。
岁月匆匆,往事依稀似梦,那年头亲戚或贵客要去后温做客,总是要捎上一句“去你家吃海蛎煎”,大致也是慕名而来,后温的海蛎比现在养殖的稍小,但肉质饱满、清甜,凡嫁给我村的上一代女人都会海蛎煎的,也是当时酒席的压轴大菜。后温的海蛎煎操作程序也比现在的饭店要复杂些,基本都是柴火灶、大铁锅,不用鸡蛋,只用地瓜粉与海蛎掺和,先煎出一块很大的海蛎薄饼,再切成一片片的,然后用花生油跟韭菜一起炒,炒时用猛火,炒出来的地瓜粉劲道十足,海蛎也不破肚,香气四溢,清甜爽口,客人吃了无不赞不绝口。
沧海桑田,斗换星移,随着后海的围垦,“后温蛎”也只能销声匿迹了,成为家乡人记忆中的一个词语而已,许多年来,我们曾在不同的饭店无数次点“海蛎煎”这道菜,可就是品不出那原汁原味的家乡味,也许是我们的口感已变,然而许多人都热衷于对过去的回忆,也许是留恋那户不拾遗充满温馨和睦的年代吧!

作者简介:林志勇系莆田埭头镇后温村人,秀屿作家、诗人、莆田市书法家协会会员、莆田故事网新闻编著,号薯香居士,笔名智远,酷爱书法、楹联,擅诗词、散文及杂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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